第243章

回酒店的路上，克羅斯導演瞥了旁邊那個滿臉郁氣的男人一眼，笑道：“看來，我們碰到了硬釘子。”

萊茵輕笑一聲，淺灰色的眼眸裏閃爍着勢在必得的光芒：“硬釘子才有意思，不是嗎？謝知……這位謝教授，可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有趣多了。”

克羅斯導演搖了搖頭，沒再開口。

他跟萊茵也相處了一段時間，深知這人的秉性，無外乎見獵心喜，覺得拿下謝教授是一件有挑戰性的事罷了。

是的，拿下。

Y國自有國情在那兒，萊茵本身也是喜歡葷素搭配的主兒，平時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、容貌權勢，向來無往不利，如今在謝教授這裏碰了壁，他不會放棄，只會覺得更有意思。

不過這些跟克羅斯導演無關，他的任務只是好好拍戲，如果萊茵想擾亂他的拍戲進程，那他也是不會客氣的。

說白了，萊茵是Y國貴族又怎樣？他管得到自己這個M國導演身上嗎？

若不是會長的安排，他都不想帶這個日常發情的家夥過來！

會長——國際神秘組織『極光會』的掌權者。

組織以前不叫這個名字，但『魔法師』的橫空出世，讓會內成員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超凡力量的存在。

于是，組織開始改變。

最先改的是名字，極光——代表了宇宙和地球的相遇，也象征絕境裏的轉機，還擁有幸運的寓意。

作為組織的新名字，再合适不過。

其次，是入會門檻。

曾經只有各行各業最頂尖的那一批人才有資格加入……哦，對了，還有貴族，貴族加入的門檻要低一點。

現在卻放開了限制，一些職業特殊，或者基因異變、身體方面有特殊天賦的人，都有了加入的機會。

組織經營的領域也從“無惡不作”，轉向了“神秘探知”，那些不乾不淨的買賣，要麽轉手，要麽轉型。

這也是後來「雪神」橫掃暗網，将灰色地帶攪得天翻地覆、無數小組織分崩離析時，極光會卻能安然屹立、幾乎未受波及的根本原因。

克羅斯導演在娛樂圈沉浮了大半輩子，沒有家世背景，卻能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冒出頭來，還不被打壓，也是得益于極光會的幫助。

作為會內成員，他顯然不是什麽特別有原則的人。

唯有一點，他對自己執導的作品格外看重。

畢竟，當初之所以選擇加入極光會，就是為了擁有自己的創作自主權，可不能本末倒置了。

這次，導演克羅斯與萊茵一同前往華國，表面上是為與謝知洽談合作，争取全息拍攝技術授權。

但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——驗證「雪神」的真實身份。

雪神，世界公認的第一黑客。

謝知，被冠以世界第一天才之名的科學家。

而極光會，兩者都想要。

當年為了揪出雪神，整個組織可謂是傾盡全力。

那段時間，近三百萬入境華國的外籍人員，他們硬是逐一排查，只為縮小範圍。

層層篩選，無數線索排除後，所有疑點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——謝知。

會內幾乎達成共識：謝知，就是雪神。

這個結論一出，極光會內部瞬間暗流湧動。

沒辦法，利益大到足以讓所有人瘋狂。

一旦坐實謝知就是雪神，只要握住這個把柄——他們就能同時掌控世界最頂尖的技術天才與站在暗網之巅的黑客。

屆時，全息技術、全球網絡、未來科技的話語權……一切都将唾手可得。

謝知越是耀眼，雪神越是神秘，這份籌碼就越重。

所以這一次，他們親自來到謝知面前，不是為了合作，而是為了控制他、收服他。

但讓克羅斯沒有想到的是，面對萊茵的當面拆穿，謝知的表現與他們想象的，截然不同。

不僅沒有慌亂，還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們。

這讓萊茵開始懷疑組織內部的猜測。

但克羅斯沒有懷疑。

他反而更加堅定了這一猜測。

因為一個正常人，在被誤會成另一個人，尤其那個人還是國際通緝犯時，第一反應應該是疑惑，不知道自己哪裏讓人誤會了。

然後才是其他情緒。

像萊茵預想的慌張、辯解、急于撇清等能夠證明“謝知就是雪神”的表現，只會出現在心理素質一般的人身上。

但謝教授，他是一般人嗎？

明顯不是。

所以他沒有慌亂，沒有辯解，沒有焦慮，沒有做出符合萊茵認知的表現，不是很正常嗎？

相反，謝教授那種極為淡定的姿态，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——

他就是雪神。

但如何呢？又能怎？

他不在乎。

“謝教授太自信了。”

克羅斯導演呢喃道，“但他到底自信于自己的技術，确定我們手上任何指證他的證據，還是自信于自己的實力，哪怕事情暴露，也不會影響到他？”

又或者，是自信于國家的力量？

嘶，好難猜！

算了，術業有專攻。

他的本職工作是拍戲，其他的交給萊茵就行。

會長不是相信萊茵在男男方面的能力嘛，那就讓他折騰呗。

萬一最後這事沒辦好，那也是萊茵的問題，與他這個勤勤懇懇、兢兢業業、老實拍戲的導演無關啊。

克羅斯放下了心事，開始琢磨起自己的電影來。

《至尊法師》要改名為《大魔法師》——雖然不知道謝教授是怎麽想的，但一個名字而已，還沒有觸及他的底線。

不過這樣的話，劇本裏某些臺詞也要酌情修改了。

謝教授要演古一法師，那他要不要給古一加戲？

比起天才科學家這一重身份，謝知天才演員的身份顯然更得克羅斯的心。

他看過謝知所有的作品，得出一個結論——謝教授的演技，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。

作為一名導演，他渴望和這樣的演員合作。

……

謝知當天晚上就把需要的虛拟場景搭建好了，但他沒有立刻聯系克羅斯導演。

而是轉身去研究所，趕項目進度，先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完了再說。

于是，克羅斯導演等了又等，其他演員都到齊了，萊茵也開始煩躁不安，虛拟場景搭建好的消息才傳了過來。

他們馬不停蹄趕去了恒星娛樂專門的拍攝場所，看見裏面擺放整齊的全息艙，這些外籍演員們紛紛發出驚嘆。

“哇！好多全息艙！”

“待會兒我們就要躺進去拍戲嗎？感覺好激動！”

“這個大屏幕，是可以實時投影出我們身處的虛拟場景嗎？也太先進了吧！”

幾名外籍演員圍在巨幕前，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玻璃，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震撼與好奇。

萊茵也去了。

作為全息艙擁有者，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關注全息設備，而是用他捕捉獵物的目光四處掃描着，尋找謝知的身影。

“謝教授呢？開機他不來嗎？”

韓楓微笑道：“謝教授當然在家裏，他那邊的全息艙與公司這邊是聯網的，可以進入相同的虛拟場景，不用特意趕過來。”

萊茵：“……”

來之前琢磨的萬千想法通通破滅。

算了，進虛拟世界找謝教授也是一樣的。

他站在人群後方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手臂，心中因等待而積攢的煩躁，再加上期待落空的郁悶，讓他現在情緒不太穩定。

而情緒不穩定的人，是不能進入全息艙的。

“場景已全部加載完畢，人物建模、光影效果、物理碰撞均已調試完成。”

恒星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拍攝廳，“各位可以進入全息艙，系統會自動匹配角色數據，十分鐘後，正式開拍。”

話音落下，巨幕上瞬間亮起無邊無際的星空幻境，星雲流轉，星球懸浮，逼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所有人吸入那片浩瀚宇宙之中。

外籍演員們再也按捺不住，快速挑好了全息艙，迫不及待想要體驗這場前所未有的拍攝。

萊茵擡眼掃過整整齊齊排列的全息艙，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着冷冽的科技光澤，每一臺設備都調試完畢，連線路都規整得一絲不茍。

他挑了挑眉，也躺進全息艙，選中那個名為『《大魔法師》拍攝場景』的圖标，剛要确定進入，就被系統提示音阻止了。

【尊敬的玩家，系統檢測到您的神經信號不穩定，請控制好情緒，稍後再試。】

萊茵：“……”

該死的，連機子都跟他不對付！

無奈，他只能黑着臉出來，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，站在大屏幕前，望着屏幕中那片極致逼真的虛拟世界，再也笑不出來。

……

古一法師是個神秘而又複雜的人物。

謝知摘下了他的假面，再次以真實模樣扮演這個角色。

當他身着古一法師标志性的素色長袍，出現在衆人眼前時，喧嚣的劇組頓時噤了聲。

只見他面部輪廓乾淨利落，膚色是常年居于雪域的清透瓷白，眉眼間凝着跨越千年的滄桑與通透，仿佛不然半分人間煙火，眼瞳變成了極淺的琥珀色，沉靜如深潭，擡眸時似能洞穿人心，垂眸時又藏着宇宙星河的浩瀚。

克羅斯導演很激動，走過來想拍拍謝知的肩膀，卻又有些顧忌，最後只呵呵的笑了笑，反手給了飾演男主的演員斯特蘭奇一下狠的，眯着眼道：“戲外發呆沒關系，待會兒第一場就是你和謝教授的對手戲，要是戲裏還發呆，接不住對方的戲，那你就完了！”

被肘擊的斯特蘭奇龇牙咧嘴的捂住肚子，連忙稱是，“導演你放心，我會好好演的。”

克羅斯哼了一聲，語氣好了些許，“你的演技在圈內也是備受稱贊的，我相信你能演好史蒂芬，但你要知道，等下跟你拍對手戲的演員是誰，謝教授的演技，遠比你想象的更可怕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，抗住壓力頂上去！”

斯特蘭奇表情有些凝重，“我知道了，導演。”

開拍了，第一幕便是主角史蒂芬與古一法師的會面。

為了治療雙手，史蒂芬千裏迢迢來到卡瑪塔奇，在莫度的引薦下，史蒂芬見到了大魔法師古一。

但古一告訴他，這裏沒有物理治療的技術，唯一的方法是精神力量。

信奉唯物主義的史蒂芬非常生氣，認為自己被耍了，于是他憤慨的說道：“根本沒有精神力量這種東西！我們都由物質構成，別無他物，你只是一粒小小的，轉瞬即逝的塵埃，漂浮在這冷漠的世界裏。”

說完他便要轉身離去。

古一卻開口道：“你太妄自菲薄了。”

史蒂芬的怒火再次被激了起來，指着古一的胸口大罵，“你自以為能看穿我，是麽？你才不能呢，我倒是看穿你了！”

誰知，古一突然一把扣住他的手，另一只手重重的拍在史蒂芬的胸口上。

“砰——”

那一瞬間，史蒂芬的靈魂脫離了自己的軀體，被古一打了出去。

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透明的雙手，再看向自己遺落的外殼，只覺得時間都變得奇緩無比。

古一招了招手。

史蒂芬的靈魂又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。

“你剛剛對我做了什麽？”他驚疑不定道。

古一說：“我把你的靈魂打出了肉體。”

史蒂芬還是不相信，認為是致幻藥物搞的鬼，便問：“那杯茶裏加了什麽？裸頭草堿還是迷幻劑？”

古一：“就是茶，加了一點蜂蜜。”

史蒂芬有些懷疑人生，“到底發生了什麽？”

古一：“那一瞬間，你進入了精神次元。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魂魄與軀殼不共生的地方。”

“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？”

“為了讓你明白，你有多無知。”

說完，古一法師用大拇指按住史蒂芬的眉心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睜開你的眼睛！”

他将史蒂芬帶到了次元空間。

這裏的一切，都透着光怪陸離的荒誕與浩瀚，仿佛将宇宙初生時的混沌與秩序揉碎了，重新鋪展在眼前。

沒有上下左右，沒有前後遠近，腳下不是地面，而是流動的、泛着鎏金與幽藍的能量流，頭頂不是天空，是層層疊疊、不斷翻湧折疊的次元空間，無數個平行世界、無數段過去未來，在半透明的光幕裏飛速流轉，像被打碎又重組的星河。

他一會兒失重，一會兒飛出地球，一會兒在太空看到飛舞的蝴蝶，一會兒又看到自己的每根手指都長出了新的手……

最後，他被無數雙手包裹。

“啊！”

“咔！”

“咳咳！”

斯特蘭奇倒在地上，發出劇烈的咳嗽，渾身都在顫抖。

“OMG，斯特蘭奇，你怎麽了？”

其他演員紛紛圍了過去，驚訝的看着眼前這個仿佛見鬼了一樣的男人。

斯特蘭奇趴在地上，腦子還是昏的。

“法、法克……”

剛剛那種感覺太糟糕了，他好像真的被拽進了次元空間一樣，腳下是翻湧的、非金非藍的粘稠靈流，觸之即生刺骨的寒意與莫名的惡心。

頭頂是層層折疊、不斷畸變的次元膜，無數平行世界像被揉碎的鏡面，胡亂拼接、扭曲、融蝕，每一片光幕裏都映着不屬于人類認知的景象：星空倒懸成深海，樓宇蜷曲如觸手，時間線擰成亂麻，過去與未來在縫隙裏互相啃噬。

人類的幾何、物理、邏輯在此處盡數失效，理智的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，他感覺自己的san值快掉光了。

但還沒完——

色彩是人類視網膜從未解碼過的頻段，刺得眼球劇痛，腦海裏嗡鳴不止，那是來自多元宇宙底層的、無意義的低語，直鑽靈魂。

他看見自己的身體被次元之力撕裂、重組，骨骼與血肉的輪廓反複畸變，卻感受不到疼痛，只餘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他看見無數個自己在膜間漂流，有的沒有臉，有的軀乾纏滿流動的符文，有的正用不屬于人類的姿态爬行、嘶吼。

他看見城市折疊成不可名狀的幾何體，看見星空流淌成粘液，看見維度的邊緣翻卷着觸須與眼狀光斑，每多看一眼，大腦就像被鈍刀刮過，常識與邏輯寸寸斷裂。

“那是……什麽？”

“為什麽要這樣對我？”

他發出了和主角一樣的質問。

謝知蹲下來，和他對視，琥珀色的瞳孔忽而轉換成深邃的黑色，“因為你很有潛質。”

“潛質？”

斯特蘭奇不解。

謝知的法袍在風中仿佛無重力般的輕輕飄起，周身裹着一層穩定心神的金輝，那一刻，他好像成為了扭曲畸變的世界裏唯一的錨點。

他的聲音在斯特蘭奇的腦海中響起：“我看到了你的未來，這部戲拍完，你會被萊茵帶去一個地方，在那裏，你接受了慘無人道的實驗，最終獲取了奇怪的力量。”

那種力量，也許還算不得超凡，但也絕不是正常人類能夠擁有的——

斯特蘭奇融合了蝾螈的基因，自愈能力加快了幾十倍，但那些科研人員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複刻這項奇跡。

于是，斯特蘭奇被端上了桌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